雨后温阳——且说溥俊

新月

梧桐树下苦相思，迷离雨后遇温阳。
看过由海薇执笔、由凯哥导演并主演的《梧桐相思雨》，我想到了“雨后温阳”四个字来形容溥俊给我的感觉，于是，以雨后温阳为题，写一些自己看片子时候的感受，与知音共享。
形容溥俊，可以用“辛酸”“悲哀”等词汇，但我只想着重写他带给我的温暖感受。温阳，不似烈日，它有淡淡的温暖，却不会灼人。
按剧情发展，溥俊一开始是清朝末年文武双全、睿智、上进、胸怀远大、统领千万禁卫军、威风八面的贝勒爷，后来却成了民国初期无钱无势却固执一份坚持与清高的潦倒皇族。而从人物情感脉络分析，他是一个看似不懂恋爱却给予自己心爱的女人海洋般宽容的男人，一个将爱定义为“责任、恩义、一辈子不离不弃”的男人。他对爱情的看法，不是烫的，而是温的。

宝龄曾斥责溥俊，怪溥俊从来没有夸奖过她，而溥俊的回答是：“我不夸你，并不代表我不爱你！”那个愣头愣脑的傻小子呀！他不懂得如何去讨女孩子欢心。而且，恐怕他一辈子也不会靠嘴皮子去讨任何一个女孩欢心，包括宝龄。于是我猜想，他唯一的方法就是雕更多的鸽子，养更多的鸽子，把宝龄当作小鸽子一样护着。真为他担心，这样管用吗？

我真正认识并喜欢溥俊这个角色，是从那一刻开始：
宝龄：“……此心属于思瀚，此身也已经属于他。溥俊，我不爱你。”
溥俊：“你这么干脆地说不爱我。我感激，能有这样的机会，来证明——我是真的爱你。”
溥俊身为贝勒，却肯娶一个已经委身于革命党、并且家破人亡的女人。虽然，这样的他是固执的，甚至是牵强的，但更是令人感慨于心的。谁会想到，那个“不懂爱情”的男人居然会坚守对方并不乐于接受的爱情呢？我被他的话感动了，被他的神情打动了，也才了解他对宝龄的爱是极深刻的。从此，我才真正投入此剧当中。

自宝龄假死失踪之后，溥俊奔波两年追踪她的下落。上海重逢时，她已是萱萱的妈妈了。溥俊看着宝龄的憔悴，听着萱萱叫妈妈，他心中不可能没有挣扎，而且一定翻江倒海。他能面对这个现实吗？就在动乱的街头，他只微微一笑，向茫然跌在地上的宝龄伸出手，轻声道出简简单单五个字：“走，我们回家。”
这样以温代火的爱，更有力度。温阳给人的震撼更胜过烈日百倍。

当溥俊正式要求宝龄随其回京拜祠堂的时候，宝龄说：“可是那对你不公平。”
溥俊却说：“没关系。以后的日子里，你对我好一点，比我对你还要好一点，那不就扯平了嘛！”
宝龄依然强调着：“我不爱你。”
“我知道你不爱我。可是，请你给我机会，让我好好的爱你。”
我想，拒绝一缕温阳的无所取呵护，应该是很困难的，尤其是在下雨的时候。

“没有你和宣宣，我要什么狗屁远大将来啊？”此言一出，溥俊便在江山与美人之间做出了坚定的选择。他就是为了宝龄放弃了皇位，放弃了家庭，放弃了“振兴大清朝”的理想。他牺牲了理想，就等于牺牲了自己的下半生，因为他的才能只能用在“振兴大清朝”上，因为他志在于此，可他终究还是选择了放弃。
如此痛苦而艰难的决定，却被他描得潇洒淡然，似乎理所应当。他居然说自己不想做皇帝？！他居然说：“宝龄，你救救我吧！我正找不到合适的托辞。”他居然说自己向往闲云野鹤一般的自在生活？！天哪！
这样的言辞依旧以温代火，渐渐销融了宝龄心中的歉意。我发现，原来溥俊竟是如此的可爱！

到了上海，他们开始了普通人的生活。在戏园，有人拿枪走出来，要消灭溥俊这个封建余孽。几声枪响后，溥俊一边吐血一边说：“宝龄我爱你，我爱宣宣。”
虽然我知道，后面的情节还有他，他不会死，但是我却不禁大声惊叹——他不会被人打死了吧？
哎，老天！请不要让温阳这么快就耗尽了他的光和热吧！
果然，溥俊没有死。

才华横溢的他，画马可以飞起来！可是后来，他改画牛了。是因为他喜欢上看水牛了吗？不！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画的马已经飞不起来了，是因为他的腿残了，心也残了，他与这个世道格格不入。惋惜啊，悲哀啊！他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在球场上跃马扬鞭的贝勒爷，他只是一匹飞不起来的残马。当妻子不得不卖掉自己珍视的银盒维持生计的时候，他用墨汁把自己未画完的牛给毁了，他痛苦——自己做不成马，居然连牛也不行！当他念叨着自己是废物、没用的废物时，我的心凉了，因为温阳已经没有了光和热。
宝龄：“一个男人能让妻子、孩子感觉到幸福，他就不是废物。”
溥俊：“你幸福吗？”
宝龄：“幸福，很幸福。”
我看到了溥俊的眼泪……他哭了，反倒让我觉得心上升起了一轮小小的太阳。

溥俊是废物吗？从养家糊口之类的实用主义角度来说，也许他就是废物。宏观一些，从他平日里外露的种种表现来看，他很封建，很固执，整日里除了画画就是遛弯，他确实不能为这个社会做些什么。但他几度所为，都让我吃惊——溥俊怎么会是废物？他的睿智精明绝对不减当年！否则，在北京，他不会在父亲的灵位前撕了龙袍，他不会义正词严地拒绝复辟大清朝，他不会怒气冲冲地斥责自己的伯父不该投靠日本人！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在上海的时候：
姚行长受日本人指使，欲给陈思瀚制造麻烦，于是假意与溥俊套交情，还把一大批宫中珍藏至宝送予溥俊。
溥俊特别干脆，问：“你说吧，什么目的？”
“最近传说陈专员和您夫人暧昧不清，但是陈专员的夫人发表强硬谈话之后，报纸不敢言语了。可是您不澄清，就等于默认。这种事情，是可忍孰不可忍？我来帮您开个新闻发布会，指责陈思瀚对尊夫人垂涎已久……”
溥俊本欲离开，听了他这番话后，折返回去，说：“您刚才说什么来着？这些东西都送我了？”
“对啊。”
“没别的条件？”
“当然没有。”
“姚先生，绝不后悔？”
“商人就讲个信用。”
“行。”溥俊抱拳说道：“谢了！” 随后啪的一声，一件古董被溥俊狠狠一砸，摔到地上，烂成八半，过瘾！这个时候的溥俊特别精神，表情可用意气风发来形容。我看不到一个失意落破的贝勒爷，只见到一个头脑清晰、言辞犀利、识大体顾大局的男人大丈夫。
看！溥俊的脸、地上的碎片、姓姚的目瞪口呆的傻瓜表情！痛快！看这部压抑的苦情戏，我终于长出了一口气，心情别提多舒畅了！
痛快之余，更有意外收获。溥俊根据刚才见到的那块鸡血石进行一连串的联想猜测：鸡血石——阿玛——恭亲王——日本人——姚志和——报纸……陈思瀚的秘书！此番分析帮了陈思瀚大忙！
哎，溥俊这还叫废物呢啊？简直没有比他更精明的人了！两个二十年来似敌非敌、似友非友的男人终于平心静气坐在了一起。可溥俊依然说自己是废物，而陈思瀚却说：
“如果你真的是废物，宝龄那天就不会回家了。”
是啊！说穿了，溥俊不过是有自己的理想、脾气和原则。他不是无能，只是无为。他不是不懂，只是不愿。性格使然，他是不屑与俗人为伍的。

离结局越近，我心底那一点温暖的感觉就越深刻。
比如，宝龄在梦里把巧妞给杀了，惊醒后抱着溥俊哭。溥俊说了一句我认为堪称经典的话：“我不会问你梦里的事，但是只要你肯在我怀里哭，我就满足了。”
又比如，溥俊毫无怨言地让妻子去照顾她心里最爱的男人，而他自己一个人在家里吃方便面。一连多少天如此啊？我算不清楚，也看不下去。可怜的溥俊，你要容忍自己的妻子到何等的地步？你太宽容了！你那淡淡的温度，她有时间去体会吗？哪怕只一秒！
最后一个比如，溥俊决定放了宝龄，不让她陪着自己一起沉沦。走吧，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去吧！他放走了宝龄，自己孤单地蜷在摇椅上，抱着拐杖，空空荡荡的屋子里，只有他一个人……
宝龄最终选择了溥俊——她的丈夫！所以，她回来了：“今晚吃什么？”问题一如往日一般平淡，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溥俊脸上虽然有泪，但嘴角已经微微勾起。
“炸酱面。快点。饿了。”
这是剧末溥俊的三句话，最最平常不过的内容，淡了不能再淡的口气，却让我觉得温暖满怀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