拥抱太阳

流浪玉蜀黍

钱终于花完了，我吹着口哨游荡在八角街上，暗暗嘲笑自己的窘境。
西藏是最靠近太阳的地方，阳光给了我飞翔的翅膀。终于，书读完了，离开都市，带着乡愁一般的情感，踏着街上厚厚的尘土，做一个纯粹的人。
当我把最后几个硬币送给乞丐时，心中一阵凛然的快意。我可以用最原始的方式感受这片充满阳光的土地乐。转到天黑，晚饭还没有着落。一个乞丐走在街上，背着一个脏兮兮的包袱。欢快的哼着小曲，一脸宁静。他走向日落的方向，背影渐渐融进余晖中。我一阵感动，追上他，“师傅，带我乞讨吧”他似乎很惊异，但还是平静的扯扯嘴角“往脸上抹把灰跟着我走。”地上灰很厚，我重重抹了两把。师傅把我领到人最多的地方，我装作若无其事的坐下来，掏出随身带着的口琴。吹起一首《兰花草》，金属的薄音在夜风中震颤，传到无穷的远方。很多人往这边看，我装作没有看到，不时掉落的硬币敲击饭钵的声音是最清脆的配乐。我第一次真正融进了夕阳，凝望着西天的苍红变成郁蓝又变成黛紫，在口琴声中，我第一次感受到了永恒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街上的人才散尽。“走吧”，师傅拍拍我，我才回过神来。师傅和我来到一个破败的房屋。他划了一根火柴点亮墙角的蜡烛，打水洗了脸。师傅的脸有点黑但是英气逼人。我们靠墙坐下，围在蜡烛的两侧，师傅两眼望天，不知在想什么。最后摇摇头轻叹一口气。他揭开包袱，掏出一张油纸铺在地上。又拿出一瓶白酒，喝两口递给我。我没喝，只是望着他，他已经在切一块熟牛肉了。“喝吧，晚上回很冷。”我喝了几口，有点暖和，烛光霎时变得温馨起来。他微微笑着，递来一块牛肉，并指指油布上的塑料袋告诉我里边有馒头。我也笑起来，师傅是个很好相处的人。
吃完饭，他从身边一个破筐下面拿出一把旧吉他。调了调音，兀自弹唱起来，唱的也是《兰花草》，烛光映在他有些坚毅的脸庞上，给我留下一片澄明好似拉萨湛蓝的天空。
师傅究竟是做什么的，不像一个懒散的乞丐阿？我暗自寻思着，很晚才睡着。
我醒得很晚，刚要起来就听到师傅的声音“接着睡，睡懒觉是乞丐最大的享受”，说罢翻个身又睡了过去。我则数着破壁上透下来的缕缕光丝，听着外面鼎沸的市声，闲时而安然的躺着，很快乐。
师傅上午才起来，洗了脸，正儿八经坐在我面前有些严肃地说道“讨口子是一门艺术，甚至是一门高明的演剧术，表情要悲戚，声音要凄凉，而内心要坦然，只能认为是在跟别人打招呼。”他的声音很悦耳，让人听了很舒服。一番话说得我心服口服，每天听师傅弹吉他修炼坦然的内功。
讨口子的生活很快活。每当晚上拖着疲惫的双脚灰头土脸的走进破屋子后，师傅便会倚着墙弹吉他，在他的吉他声中睡着片是最单纯的幸福。
几个月平静而快乐地过去了。终于有一天，师傅打水洗了澡，扔了破衣服，戴上了一副我从没见过的金边眼镜。依旧微笑着，“我要走了。”我平静地向他道别，看得出他很满意。“修炼到家了，祝贺。我终于攒足了去云南旅行的路费，在云南，我可以找到一个不错的工作，谁让我是学新闻专业的，西藏这边没什么活干，只能当乞丐。”他把吉他留给了我，大步走了。
几个月以后，我背着吉他离开了破屋，目的地是新疆。每当吉他在我的手中响起时，师傅坚毅的脸庞便成明丽的阳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