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俊----《梧桐相思雨》

哀哀冰雪

 

我是宝龄,颖郡王的女儿。他们都称我为宝格格。额娘死的早,阿玛特别疼我,还有皇后娘娘,我是她从小宠着长大的。所有的人都对我特别好,除了溥俊。

溥俊,是和亲王的儿子。他们都称他为俊贝勒。从小,他便是文武双全。可是,每次他见了我,不是数落我,便是训我。所以,我不喜欢他。

有一次,几个贝勒爷争着要比试箭法,嚷着谁要赢了便要娶我。那时候,我还小。陪着他们一起疯。只可惜,他们的箭法与溥俊相差甚远。我知道溥俊一定会赢,“如果只有溥俊赢的话,我不嫁给他。”我只是想气他,谁让他每次见了我就数落我。可是,他竟然射我的鸽子,雪白雪白的鸽子,就这样躺在血泊之中。为什么他要这么残忍?我恨他,我哭着让他道歉,可是,他倔强的坐着,不肯道歉。我向皇后娘娘诉苦,“我一辈子不理溥俊。”皇后娘娘说,以后她要把我指给溥俊,做他的福晋。我不要,他射了我的鸽子,除非他赔给我一万个鸽子,我才嫁他。娘娘许诺了,我破涕为笑了。

我认识了一个好姐妹,她叫巧妞。也许这就是缘分,我和她特别投缘,我把衣服,甚至是皇后娘娘赏的水晶也给了她。我想不出,我还有什么东西不能给她的。她是我最好的姐妹。

溥俊还是来了,带来了他刻的鸽子。“这怎么这么难看啊?”我毫不留情的将木鸽子摔在地上。其实我知道溥俊花了心思,可是,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要他生气。我拉着巧妞走了,溥俊也负气的走了。可是,当我再出来时,那难看的鸽子被挂在了树枝上,我知道一定是溥俊挂上去的。其实,他只要说几句好话,我就不生气了。可是,他始终没说。



我认识了一个人,他叫陈思瀚。是我阿玛的学生。他有一副救国救民的心肠。我看着他为老百姓为民请命,不顾自己在雨里淋着。顿时有一股暖流在我的心里流淌过,也不知道是什么力量,我也陪他在雨里跪着。从那一刻起,我心里就有了他,我不在他身边的时候,我的心就像少了一块儿,慌得我没着没落的,可是一到他的身边,我的心就像变得完整了。这就是所谓的爱情吗?是的,只要和思瀚在一起,只要能靠着思瀚的肩膀就这样坐着,比什么都好。当思瀚抱着我,对我柔柔地说着:“宝龄,我是心疼你,但心你。”,真的,那一刻就算我是真的死了,我也是幸福的。

溥俊来了,我们一起去了郊外骑马。虽说我是满族的格格,可是自小我就不善长骑射。

“从前咱们的满州姑娘,个个都能跃马驰骋,可是如今不行啦,明明是天足都成了裹脚的啦。”溥俊不屑地说着,他带我出来,就是为了嘲笑我吗?我生气的跃下马来,独自走了。死溥俊,为什么总是要数落我,他不能就说句好话吗?真讨厌,坏溥俊。我以为他不会追来,可是他还是追来了。我向他表明了心意,我和他合不来,我要寻求相互理解,彼此深爱没有任何人的强迫与指定的婚姻。可是溥俊的却硬硬的回答,在他的眼里“责任就是爱,恩义就是爱,一辈子不离不弃就是爱。”我无法否定他,但是我不认同他。因为我的心里已经有了思瀚,再也容不下其他的爱情。我决绝的对他说:“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嫁给你。你若一意孤行,你能娶到的不会是活着的我。”我说的是真的,我这一辈子嫁的人,只有思瀚。

      “十年生死两茫茫,不思量,自难忘。千里孤坟,无话话凄凉。纵使相逢应不识,尘满面,鬓如霜。

         夜来幽梦忽还乡。小轩窗,正梳妆。相顾无言,惟有泪千行。料得年年肠断处,明月夜,短松冈。”

      苏东坡的词,让我忧伤了一阵。我和溥俊的大婚越来越逼近,虽说巧妞有办法可以使皇太后退了这门亲事。可万一不成呢?我若是死了,就再也见不到阿玛,更见不到思瀚。思瀚,我既今生与你相逢,何忍就此轻离生死。

      溥俊风风火火地闯进王府,看他那着急的样子,我也不经意有点为他担心:“怎么,找我有事吗?”

      “我要问你,”他一定是有心事,我认识他这么久,从来没见过他这么着过急,“算了,罢了。就算你亲手,拿刀插在我胸膛上,我也认了。”他撂下这么一句话又风火雷霆的走了。

      到底是出什么事了呢?我愣愣的看着溥俊远去的背影。他永远都是这样子,永远都不把心里的话讲出来。他也不知道,这样会让人多担心。





      “不言愁恨,不言憔悴,只凭寄相思。”

我假死已退婚,原以为如此就能消了溥俊的念头,能和思瀚长相厮守。纵使像喜姐所说每日粗茶淡饭,为三餐温饱而与世人争执,只要能和自己喜爱的人在一起,什么都不重要。

只可惜事与愿违,我虽能以假死脱身,却无奈找到思瀚之时,却已得知他将与我最信任的巧妞成亲。我崩溃了,我不求生死换来的代价并不是能和思瀚厮守。是宣宣,是我的女儿将我从崩溃的边缘唤醒。是的,没有了思瀚,我还有宣宣。他将是我唯一的支柱,是我唯一撑下去,活下去的理由。

几经春秋,宣宣也已经慢慢长大,她会走,会跑,也会叫妈妈。世局也开始越来越动荡不安。我曾一度为之骄傲的大清王朝千疮百孔,灭亡已是不争的事实。可是身为皇族的我已经没有力气为他悲伤。

这时,让我遇见了溥俊,几番思量,我还是嫁给了溥俊。这就是命运吗?我以假死躲了三年的人,即然会锲而不舍的找寻了我三年,而我等了三年的人却……





原以为这一辈子再也不会见到思瀚,而我也将会和溥俊厮守终老。但是,老天爷还是让我见到了思瀚。原来当初并不是思瀚枉顾我与他的情谊,与巧妞成亲,实是因为巧妞死诈。错的不是他,却让我与他分离了二十年。思瀚让我随他而去,可是我却不能枉顾与溥俊二十年的岁月,弃他而去。

当我不舍得看着思瀚,我想了一辈子,爱了一辈子的男人,从我的视线远去。我知道,今日之后,我再也看不见他。我的心好痛,我真的好想跟他一起走,和他双宿双飞,就算和他在一起一天,一天也好。可是,我不能够扔下溥俊,在我最困难的时候,溥俊救了我,他是我的恩人,没有我,他活不下去。所以我不能丢下他,不能,绝对不能。我不舍的转身离去,却发现不知何时,溥俊已经在我的身后。他什么时候来的?我和思翰的话,他听见了吗?

他没有和我吵架,他要我去追思瀚,他要我跟着思瀚走。看着我停滞不前,他淡淡的说道:“没有你,我会活的很好。”平静的话语,让我打消了最后的顾虑。我感激他,“再不追的话,就追不上了。”听完溥俊的这句话,我转身就走,思瀚,我的思瀚,我终于可以和你在一起了。我的心狂抑不止,一路跑着追逐着思瀚。

我见到了他,就在马路对面。他刚刚上了黄包车,仅有一街之隔,过了这条街,我就能和思瀚,永远地在一起,这是我等了多少年的梦。思瀚瞧见了我,他缓缓的下了黄包车,我从他的眼里,看到了我熟悉的深情。我知道,这一刻,不只是我,还有他,等了太久的梦。一条街,只要过了这条街,梦就不在是梦,而是现实。可是,我远望着对面的思瀚,我的脚不听使唤的不肯向前迈。为什么,我已经没有后顾之忧了,我已经没有什么舍不下了,溥俊说过,他会活的很好。溥俊,溥俊,难道我舍不下的是他?我对他只是恩义,我对他只有责任,我对他只是不离不弃。难道这就是爱吗?原来不知不觉中,我已经爱上了溥俊吗?原来不仅仅是溥俊离不开我,而我在不知何时,也已经离不开溥俊了。

思瀚,他伫立在黄包车前。终于他还是没能等到我迈出那一步,奔向他。而是看见我轻轻的向他挥手告别。是的,思瀚,我不能跟你一起走,虽然我的心里还是一如往昔的如此爱你。

二十年前,我与你分离,使我痛彻心扉,二十年前,我与溥俊相守,是一种无奈的感激。而如今二十年后,我与你再次分离,却已欣然接受,我知道你会和我一样,在心里的角落,还是一如往昔的爱着我,有这一份爱就已经足够。而二十年后与溥俊再次相守是那份淡淡的笃定的幸福。